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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采花大盗
作者:墨行雪褚间      更新:2019-08-13 18:50      字数:8791
  中原的土地上,什么都不缺,包括佩刀佩剑的江湖人。他们虽然不轻易互起冲突,但老百姓也要绕着他们走的。

  而如今,几个路过的江湖人却头一遭绕着别个东西走,那东西正是从一处废墟中忽而飞出的乌鸦。

  萧右平日里也不怕这种长满羽毛的畜生,实在是这还算繁华的城镇中,冷不丁一拐角冒出个长满杂草、蛛网丛生的旧址,胆子再大也要吓得一个机灵。

  “这什么鬼地方?”萧右惊魂未定。“连个牌匾都找不到。”

  同行的马波细细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这可是昔日八面威风的天下第一庄!”

  萧右同伙伴们一起唏嘘起来。“烂瓦残窗哪里像是什么天下第一庄了?”

  马波又道:“据说天下第一庄最出名的就是八把巨剑和制造出它们的第三代庄主莫晓峰。莫晓峰仅凭一人之力单挑八大门派并夺得门派武功秘法,而后将这些武功秘法封在八把巨剑之中。可惜莫晓峰年仅四十就患上无药可医的怪病,待他死后,天下第一庄就再也不是天下第一庄。”

  ——“天下第一都没有了,这名号也没人叫起来。而武林中人和八大门派借此机会,一拥而上将天下第一庄攻破,却在你争我抢的过程中无意将八剑丢散在天下各地,时到如今,江湖人还在疯魔一般地满天下搜寻呐!”

  萧右道:“藏有各门派武功秘籍的巨剑?果真十分诱人,马兄,你可有听说过它们的下落?”

  马波摇摇头。“几月前听说在西北方的山里有踪迹,后来经人证实是假消息,结果又如同石沉大海。说实话,人家真的得到了巨剑,哪里会四处散播消息等人来抢。”

  萧右道:“活该他天下第一庄落得如此下场,得到好东西不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反而独吞,八大门派和江湖中人若不灭了他家,难道灭了我等不相干的人?”

  莫曦之原本坐在草丛后喝酒,他破衣烂衫,可丝毫不觉得冷,酒越喝越多、身体越醉越软,可神志却越来越清醒,这几个人的谈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入他耳朵里,像一根根骨针刺入他的心上。

  也不知是酒壮胆还是醉傻了,他扔了酒壶就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又掐又摇,口齿不清地斥责道:“不许……你们侮辱天下第一庄……”

  萧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抹黑影,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蓬头垢面、酒气熏天的醉鬼,掐着他脖子的手别提有多软弱无力,几乎不费力气就挣脱开了,再伸手轻轻一推,这酒鬼就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挣扎着也爬不起来。

  萧右摸着脖子气道:“果真见到乌鸦绝对没好事!哪来的醉叫花子突然发神经冲出来打人!”

  马波狐疑道:“好像是从那破庄子里冲出来的,不是和天下第一庄有什么关系吧?”

  萧右道:“就算有关系,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我们说的难道不是真话?”说罢踹了要死不活的莫曦之一脚。“看他这模样完全是扶不起的阿斗,不去想办法重振山庄,反倒和我们这些不相关的人纠缠。”

  几个人围在一起唏嘘不已,摇摇头走了,倒也没再继续为难莫曦之。

  华梦丝在这时候推着三轮车与江湖人擦身而过。

  她此时心情不太好,在市集经营的一家豆腐店,这日也不知怎地,光顾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豆腐和豆花有好多没卖出去,钱赚不到,明天的情况也难以捉摸,日子实在难过。

  莫曦之躺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以为那几个羞辱天下第一庄的家伙又回来了,当下闭着眼睛就一股脑伸开双臂抱上去。

  华梦丝的左腿被突如其来的胳膊锢住,不仅走路受阻,也吓了一大跳,随着她的尖叫,连人带车一起翻到了地上。

  莫曦之也被泼了一身的豆花。

  华梦丝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以为自己推车不小心碾到了无辜人,怕的不得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莫曦之被冰凉的豆花浇醒了酒,什么睚眦必报的冲动都灭了火,更何况他眼前又出现个美丽的女子,虽然她的眉宇间有淡淡的倦意和悲楚,但眼澄似水,温柔秀丽,让莫曦之一瞬愣住。

  莫曦之舌头动了动,满心的羞愧和抱歉到底一个字也没有吐出,只好冷面冷眼、沉默不语,不顾满身脏污湿漉,摇摇晃晃爬起来就要走。

  华梦丝下意识追上去,问道:“这位大哥,你姓甚名甚?”

  莫曦之置之不理。

  华梦丝固执道:“如果你不嫌弃,就去我家里换身衣服。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把洗干净的衣服送过去。”

  莫曦之垂下头,过了好半晌,风从他湿衣上吹过,他觉得冷,也觉得悲哀。“家……我没有家……”

  华梦丝还要继续劝说莫曦之,无奈身后有人训斥她翻倒一地的木桶和木车挡道碍事,待她满头大汗地将东西收拾好后,想找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熬了一夜用旧布缝了件衣裳,天刚刚亮时,赶快又准备店里的吃食放上车吃力地推走,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

  路过杂草丛生的旧址时,她果然再次寻到莫曦之的身影。那人躲在草丛后面大口喝酒,露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还能清晰地看见残留在衣服上的豆腐痕迹。

  华梦丝赶快将干净的衣服找出来,跑过去蹲下身道:“这身干净的衣服,是我昨天晚上缝出来的,也不知合不合身,你快去试试。”

  莫曦之闷声闷气地说道:“拿走,我不需要。”

  华梦丝道:“你若不要,我怎么放心走;若是你我以后再也不见,倒也还好,可我们总会见面,我只要见到你,就会想起因为我的失误,害你一身狼狈……”

  莫曦之扭头看向破旧的大门,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守在这里不走?”

  华梦丝摇头。

  莫曦之自嘲道:“你昨日问我,我家在哪里。”他喷出酒气,晃着胳膊朝后敲了敲墙。“我家就在这里。”

  华梦丝困惑道:“你家……”

  莫曦之继续砸墙。“对!这里!天下第一庄!我莫家的天下第一庄!”他歇斯底里地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哽咽。“因为我,它变成这样,我没有守住那些窥视我莫家的无耻之徒。可我也努力过,我这么多年来努力寻找过那八把剑,可什么都没有……”

  他大口大口的喝酒,好像要把自己醉死。“什么都没有找到……”

  华梦丝似懂非懂。“江湖上的事我不懂,可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我也一样的,我十几岁时父母双亡,他们只留下了一个豆腐摊给我,我以前早出晚归却只能赚十几文钱,可现在好了很多了,虽然客人还是不多,但起码温饱没有问题了。”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来店里帮我忙!我可以付你工钱的。至于你要找的东西,一年不成、就三年,三年不成就十年!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华梦丝见莫曦之不说话,继续道:“我的店开在主城大街旁边,来来往往有许多江湖人,若是你想要寻找东西,我那里消息很灵通的!”

  莫曦之静静地看了华梦丝很久很久,慢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有些想笑,笑这女子单纯无知,他家里的情况,哪里是仅靠几句江湖小道消息就能解决的;可他又有些窘迫,窘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受点挫折就颓废放弃,还不如一个小女子坚强。

  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不顾自己身上的酒臭,急迫而善良地帮助自己,他实在愧疚。只好尴尬地询问道:“你的店……只有你自己?”

  “你放心!只有我自己!”华梦丝道:“江湖上的事我真的不懂,平日里我只是在忙活生意,他们在谈论什么我从来不听。但我那里,外乡人和江湖人光顾许多,我猜想如果你想要打探江湖上的消息,我那里应该很方便。”

  莫曦之听到华梦丝仿佛证明什么一样说出急切地“只有我自己”这几个字,完全把她自己的安全置身事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无名火。“你、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

  华梦丝愣了一愣。“……我店里的确缺一个男人来着,好多力气活我一个人做不了。”

  莫曦之沉默了很久,无奈地说道:“……我答应你去你店里帮忙,但我不要工钱。”他绝对不是因为担心这个傻乎乎的女孩子才答应的。

  华梦丝高兴地将干净衣服塞给莫曦之。

  去豆腐摊的路上,莫曦之虽然依旧寡言少语,但也懂得照顾女孩,早早将沉重的木车夺来推着,只让华梦丝慢慢在旁边轻轻松松地跟随。

  快到地方时,街上突然发生骚乱,原来是两个捕头模样的人站在布告墙前面敲锣召集群众宣布重大事件。

  “悬赏捉贼——采花大盗‘色即空’,奸丨淫掳掠、无恶不作,已对数十名未婚少女先奸后杀,但由于此贼武功高强,官府难以捉拿,若有人发现其行踪或活捉并及时上报朝廷,悬赏白银500两!”

  围观的百姓立刻炸了锅。

  ——“先奸后杀?这也太可怕了!这是逼着我们搬走吗?”

  ——“哪能说搬就搬的,可苦了膝下有闺女的人家了。”

  ——“快、快回去找媒婆赶紧给家里的女子配婚,这采花贼八成也是个挑剔的,只对未婚女子下手,趁着他还没来,我们要先自保!”

  ——“说得轻巧,上哪里找到合适的人家嫁闺女!”

  ——“还管什么好的赖的,是个男人就行啦!”

  莫曦之正皱着眉仔细阅读布告,左臂突然被猛力一扯,竟是个老夫妇,一脸紧张地半逼迫半请求地说:“这位小兄弟,请问你年龄多少?我闺女今年刚满十六,女红、古琴都十分精通,相貌在城里也是数一数二……”

  围在一旁家里有女儿的男女都不高兴了,责怪这对夫妻抢先一步。莫曦之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七嘴八舌的、介绍女儿情况的百姓围住了。

  华梦丝险些被挤进豆花桶里,急中生智满脸通红地怒吼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当我是死的?他婆娘好好地站在这儿呢!”

  几十双对着莫曦之拉拉扯扯的手呼啦一下子收了回去。穿着僧衣的光头和尚缩在人群里进退不能,只得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真是作孽……且不说这采花贼到来与否,人们谈虎色变,也导致不少无辜女子葬送一生。”

  华梦丝不敢去看莫曦之的反应,硬着头皮道:“随随便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身世背景全然不知的陌生人,这和亲手将她推下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一个妇女伶牙俐齿地反驳道:“嫁给别人也好过糊里糊涂丢了命!要不然就全都剃了头发当和尚算了!”

  和尚双手合十。“施主此言差矣,在采花大盗眼中,人只分男女,不分丨身份,实在无能为力,只求佛祖保佑朝廷能尽早将此贼捉拿。”

  华梦丝羞耻地看了莫曦之一眼,努力解释道:“我……刚才说那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莫曦之道:“无妨,我知你是为了我。”他想了想,还是嘱咐道:“尽管如此……你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安全……”

  华梦丝笑道:“这镇子里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多得是,你就放心吧,这采花贼盯上谁也不会盯上我。”

  莫曦之心想,这豆腐西施可真是美不自知,自己虽然武功平庸,但也要好好警惕才是。

  而那些父母们左右为难地讨论了好久,还是钻了牛角尖,固执地一窝蜂去找媒婆,将镇子里所有适婚年龄的男子挑选出来,几乎拿出抢钱的速度和劲头,拼了命一样生怕自己落下。

  可惜的是,未婚男孩的数量到底还是不够的。

  但松了一口气的有早些年前就说了亲的,只等这几天风风火火办喜酒;也有突然想起来订过娃娃亲的,赶紧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通知;唯有那些孤零零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将手伸向过路的外地人。

  有钱的携家带口逃走、不想被迫婚配的也偷偷离开,短短几天,镇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而某日中午,他们同时盯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无辜男子——他一身红衣,年纪不大,生的皮肤白皙、猿臂蜂腰,只可惜眼上遮着一层厚重黑布,明显是个瞎子,却也遮掩不了之下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俊美面貌,尤其是一张含珠唇,将笑未笑,亲和力十足。

  这人正是闲庭信步的柳飞火。他来到城中时已经临近正午,太阳又毒又辣,烤的他口干舌燥,扇子摇得呼呼作响也无济于事,正要寻个人问问哪里有歇脚的茶馆,却听得旁边似乎有不少人正对着自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年纪是不是小了点?”

  ——“十五六岁左右?不小啦!配你家闺女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虽然相貌堂堂、举止优雅,但却是个瞎子,可惜、可惜……”

  ——“你觉得可惜就快快去别的地方寻人莫要和我抢!是个瞎子也比隔壁口眼歪斜的吴老赖好!”

  柳飞火莫名其妙地听了半晌也不明所以,但他口渴难耐,也顾不得理会,慢悠悠寻到一处茶馆,跟着小二的指引随处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谁知才举起茶杯喝了半口水,手臂就被粗鲁一扯,茶水顺势劈头盖脸地泼了一身。

  他听得一阵声音像炮仗一样炸在耳边。“客官、客官,劳烦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柳飞火受不住这样响亮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皱了皱眉躲远些,问道:“您是这茶馆的老板?”他方才进门时,听到这声音命令小二招待自己。“问我这个作甚?”

  “是这样,我有个待嫁闺中的闺女,今年十三岁,性子平和、相貌可人,善良温柔……”茶馆老板搓着手继续说道:“您看……”

  柳飞火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却听得几十人的脚步声朝自己轰隆袭来,他吓得窜上了桌子,七言八语登时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起来。

  ——“周老板!你可真不厚道,什么东西都想自己独占!你们家闺女的脾气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没有那个公主命却得了个公主病!要是这小兄弟娶了你家闺女,这日子没好过了!”

  ——“小兄弟!你别听他俩胡言乱语……”

  ——“要我说,你们两个的闺女都是半斤八两,我跟你说,我家女儿才真的是……”

  柳飞火躲过一个又一个扯着自己鞋子裤子的手掌,急得满头大汗,又对这种突然发生的情况满腹狐疑,正当他咬咬牙准备使出轻功逃之夭夭时,一个清脆尖细的女声忽而拔高,竟将场面镇住了——

  “你们要对我男人做什么?”

  柳飞火站在桌子上呆若木鸡,只闻到一股清香脂粉味飘入鼻底,似是有位女子拦在自己面前,大声地对群众呵斥:“瞧你们一个个胆小如鼠的模样,不就是一个采花贼,搞得人心惶惶!哪里有为了救自己女儿性命而将别人当是猪肉挑来选去的!更何况,这男人有主了,要嫁女儿去别处寻人!”

  柳飞火仔细闻了闻这股不寻常的脂粉味,比起百姓人家使用的香气更浓烈持久,能用得到这等贵重脂粉的,在这种小镇子怕是只有一种身份。

  好些人一听,都是懊恼地一拍大腿。有个人临走时似乎认出来女子的身份,险些脱口而出,被女子一瞪眼唬了回去,实在也是因为,那人的媳妇儿就跟在旁边,他若是说漏嘴自己认得女子,回家可就不好过了。

  好不容易,一阵喧闹渐渐平静,女子回身轻轻问柳飞火道:“小公子,你怎么样?”

  柳飞火跳下桌子,甩了甩袖子笑道:“还好还好,没叫人生吞活剥了去。”

  女子顺手帮柳飞火整理了衣襟。“不过衣服被茶水泼了不少,怕是洗不干净了,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就去我那里帮你好好收拾收拾。”

  柳飞火道:“当然不会嫌弃。”

  女子抬腿就要往外走,又突然回头道:“小公子……去我那里要经过一处市集,可还方便?”

  柳飞火点点头道:“你只管带路便是,我方便的很。”

  女子本来有些担心,实在是因为柳飞火白净的脸上,那道三指宽的黑布太过触目惊心。但走了十几米后,女子侧目悄悄观察许久,柳飞火走在路上都会习惯性地侧耳细听,车马行人、路边小摊次次准确无误地避过,她也就放下心来,对柳飞火听声辨位的本领实在佩服。

  “小公子定是在奇怪,为何镇子里的人突然这么疯魔。”

  柳飞火偏过头示意女子自己在听。

  女子叹了口气。“都是因为那个叫什么‘色即空’的采花贼,据说他作案的范围逼近了镇子这里,所以家家才争着抢着嫁女儿,镇子里的男人们被骚扰的烦不胜烦,跑得跑、溜得溜,当然不够他们抢的,所以才要连你这个无辜的人都要染指。”

  柳飞火问道:“消息是否属实?若只是道听途说,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女子道:“官府已经张贴了告示,说是捉拿采花贼会有五百两现银。我们平常百姓,哪里会有这种本领,能够明哲保身已经很不错了。”

  柳飞火还要说些什么,女子此时却拐了一个弯后又停下,柳飞火知道他们是到了地方,再一抬脚就是阶梯——他才刚刚走了两步,又听得四个人的脚步声凌乱传来,无一例外均是女子,裙角袖口随步生风,飘起一阵阵各不相同的浓香。

  柳飞火默默倒退一步,揉了揉鼻子,将喷嚏死死压了回去。

  ——“你这死丫头,去哪里了?最近这么不太平,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是啊是啊,虽然咱们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也没嫁给男人,应该还算是那个没人性的采花贼的目标吧?”

  ——“要我看,就躲在金凤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了,保命要紧啊!”

  ——“你说得轻巧,我们不吃不喝啦?这菜啊米啊的,不都是要出门去买!”

  ——“还吃个屁啊,这么多天了,一个男人的腿毛都没见到,钱都赚不到!别采花贼没抓到,咱们先饿死了!”

  女子十分尴尬地用手势示意自己姐妹们那张快嘴赶紧闭上,奈何晚了一步,这些话全叫施然摇扇的柳飞火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女子只好面红耳赤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小公子,我……实在是身份特殊,才不好意思表明。”

  柳飞火抬抬扇子十分平和地笑道:“你当我是瞎子看不见,我却有我的办法知道许多事。”

  女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柳飞火道:“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和平常人家差别巨大,一闻便知。”

  “你、你不嫌弃我们?”

  柳飞火笑道:“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都罢,我哪里会反过来嫌弃你。”

  女孩子们这才注意到一袭红衣的柳飞火,纷纷用手帕捂住嘴,羞涩地偷问女子。

  ——“这人是谁啊?年纪虽然小,可长得倒是俊呢。”

  ——“你们看他的眼睛上有黑布……难不成是个瞎子?”

  ——“去!闭嘴,瞎子会愿意听别人叫他瞎子吗?”

  柳飞火只管淡笑,但女子可知道柳飞火耳朵有多灵敏,无论多细小的声音都能听到,赶快面红耳赤地阻止姐妹们闭嘴。“人家都听见了!”

  女孩子们瞪大眼睛互相责备。

  女子不好意思地走下来小心翼翼扶着柳飞火的手臂,道:“小公子,我给你介绍一下大家……春兰、夏竹、秋菊、冬梅。”

  女子每念一个名字,对应名字的女孩子就嘻嘻笑着打招呼,柳飞火一一将声音和名字匹配记忆,笑着点头。“我记住了,姐姐你呢?”

  “奴家花名雨月。”

  柳飞火握着扇子作揖,慢条斯理地说道:“各位姐姐好,我姓柳名飞火;方才在茶馆喝茶时,险些被人家抢去做上门女婿,多亏月姐姐出手相救,可惜衣服被茶水泼到无处清洗,所以才劳烦月姐姐领路来此,如有打扰多多恕罪。”

  秋菊甩了甩手帕,十分高兴地说道:“没有打扰没有打扰,反正这些日子我们也没生意,你来了,我们好歹有事情做,我这就给你找件衣服来换。”

  柳飞火道:“劳烦秋菊姐,请一定要红色的。”

  秋菊吃惊道:“你知道我是谁?你又看不到。”

  柳飞火道:“各位姐姐的声音虽然个个似水如歌,但也各有出彩之处,飞火的耳朵很容易能分清。”

  女孩子们被夸得心花怒放,一下子和柳飞火亲近起来,笑颜如花地一拥而上,又推又搀地将柳飞火簇进屋,体贴地拉过来椅子将他轻轻按下。

  夏竹坐在柳飞火右手边,杵着腮问道:“小柳公子,你是个男孩子,为何就喜欢穿红色呢?”

  柳飞火道:“我是个瞎子,白天夜里对我并无分别,可正常人却不同,晚上视线受阻,很容易撞到我;而红色的衣服在夜里甚为鲜艳,常人看到红色就会避开,于我于他人都十分方便。”

  “不过像这种艳丽的颜色,我们却是穿不上的,小柳公子肤色白皙,反倒很相称呢。”

  柳飞火跟随雨月去屏风后更换外衣,又听夏竹说道:“最近生意惨淡,楼里的姑娘怕死于非命,卷了包袱走得又急又快,连老板都没影了,除了我们几个无处可去的守在这里,吃喝都成问题。”

  春兰跟着郁闷地说道:“要我说,你们都想多了,没准全天下采花贼最不可能来的地方就是咱们这里。反正咱们平时伺候男人习惯了,对他来说有什么挑战,不是无趣的很。”

  冬梅道:“或许那个采花贼反而是以杀人为乐呢?你总不能用平常人的想法推测那个变态吧。”

  “那怎么办呀!”春兰一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说话。“如果官府一天不把采花贼捉拿,我们就要守着空屋子一天,金山银山也要吃空了!”

  柳飞火整理好衣服走出来,奇怪地问道:“你们没有想过做些别的生意吗?”

  女孩子们愁眉苦脸。

  “怎么没有想过啊,可我们什么都不会呀,连做个饭都差点把厨房烧了。”

  “就是你!”春兰抬起食指顶了一下夏竹的额头。“油锅烧着了非要拿水去泼,结果火苗都窜上天花板!”

  “你不也是把没开膛的死鱼扔锅里炒了嘛!”

  柳飞火沉默地听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若你们不嫌弃,这阵子一日三餐我帮你们解决。”

  秋菊忙摆手。“不可不可!怎能让你一个看不见的给我们这些健全的人做饭!”

  柳飞火笑道:“我本领大的很,总不会比烧了厨房还要严重。”

  柳飞火让雨月领着自己熟悉一下厨房摆设后便撸起袖子火热朝天的干起活来,女孩子们战战兢兢地堵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担忧的表情渐渐转变。

  四菜一汤依次端上桌时,秋菊就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大快朵颐,别人问她味道如何也不出声,只是鼓着腮帮子双目放光地吃个不停。

  剩下的女孩子立刻争先恐后下筷子,一边嚷嚷着“要控制体重”一边停不住嘴,柳飞火却突然皱起眉头,高深莫测地说道:“出事了。”

  女孩子们停下进食的动作,瞪大眼睛问道:“什么事?”

  柳飞火不答话,过了一会儿后,突听得大街上一片人声鼎沸,起初还是细细碎碎的喧闹,到最后或是人群聚集,吵闹声骤然拔高,传入屋内时,惊得众人心跳加速。

  女孩们立刻放下筷子搀扶着柳飞火急急忙忙冲出屋去,却只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将中间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围得水泄不通。

  从街东有一对踉踉跄跄跑来的夫妇,要人们让条路给他们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尸体旁边,才将白布掀开一半,就歇斯底里地爬在上面哭嚎起来。

  柳飞火只听得有人在哭,却不知具体事情。“那里是什么状况?”

  “有人死了……”雨月煞白着一张脸,又惊又怕。“是个女子,她父母此时哭的要晕过去了……”

  柳飞火正要问,这女孩子为何突然暴毙,又听得有人在高声叫道:“尸体身份已证实,乃刘家二女儿,被发现时衣冠不整浮尸鱼塘芦苇丛里,官府确认是属采花贼‘色即空’作案,特此警告各位女子,近日一定关严门窗、严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人群一片哗然,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胆战心惊。

  冬梅握着秋菊的手,哆嗦着声音说道:“怎么办怎么办呀,真的有人死了!我还当是小道消息,我可不想死得这么惨!”

  柳飞火奇怪地问道:“怎么确认是采花贼作案?又没有目击证人。”

  春兰拍拍柳飞火的头。“傻子,既然是采花贼,就说明这朵花已经被‘采’了,仵作一验便知。”

  柳飞火道:“采?怎么采?”

  柳飞火这么一问,女孩子却不知道怎么解释给柳飞火好说一些,平时伺候男人开得那档子玩笑也不少,可在柳飞火面前,却像胶水粘住了嘴,笨口拙舌实在羞耻。

  到最后只好模棱两可地含糊道:“小柳弟弟还小,不懂这个也正常……以后慢慢就清楚啦。”

  她们不想说,柳飞火也不勉强,但女孩子们对于采花贼的惧怕肯定不假。“若是姐姐们不嫌弃,我就厚着脸皮多留些日子,也好歹能对采花贼起到威慑作用。”他出来游历,本就无所谓挑选地处,在哪里停留都是落脚处,若是他留下来能让女孩子们安心,又有何不可。

  女孩子们并不清楚柳飞火的本领,但他年纪再小,也好歹是个男人,就算只是呆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安全感也是有的,便都高高兴兴地应允下来,抢着给柳飞火铺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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